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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持用台語質詢的權利
日期:2021-10-13    
認識我的人都知道,我的台語很不輾轉(liàn-tńg)
小時候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,因為不論是在家裡跟家人溝通,或是在學校跟朋友聊天,只要會說國語就好了,台語講不好,唯一的差別就是沒辦法跟只會講台語的阿嬤好好聊天。
對於小時候的我來說,平常沒有住在一起,只有在週末時會見到阿嬤,阿嬤平常也只問些生活瑣事,只要會日常對答,就算真的有要講什麼重要的事,也有爸爸媽媽幫忙轉譯,語言只是一種溝通的工具,我只要會最常用的工具就好了,會或是不會台語,好像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。
一直到長大了以後,才發現這樣的想法真是大錯特錯。

原來,小時候大家所說的「國語」,其實應該是華語,因為國家語言不應該是官方指派的單一語言,而是所有台灣人的母語都應該視為國家語言被保障。
原來,記憶中並不特別鼓勵講台語的爸爸、身為職業軍人的爸爸,在他小時候經歷過在學校講台語被罰錢,後來投身軍旅後,更不可能在工作時使用台語,被迫和自己的母語漸行漸遠。
原來,印象中對什麼事都溫溫笑著,只有在我不睡午覺偷跑去小河邊釣魚才會大發雷霆、叫我和堂弟跪在祖先牌位前的阿嬤、後來因為腳受傷不便行走而越來越沈默寡言的阿嬤,就是在父權體制下最典型的良家婦女縮影。
阿嬤不是只會講生活瑣事,而是從小在家幫忙拉拔弟妹長大、嫁給阿公後被要求只管相夫教子,不要對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外的事情發表想法,日積月累下來,被迫只能和孫女聊些生活鎖事。
原來,小時候認為不會講台語沒什麼問題,本身就是問題所在。
原來,從阿嬤、爸爸,到我三代和台語漸行漸遠的過程,也是許多人和母語失根脫節的家庭故事。

而這些事情,是在阿嬤離開我們之後,我才漸漸明白的。
在阿嬤離開前一兩年,因為動手術後來用氣管內管維持呼吸,長期臥病在床無法說話,台語不輾轉的我,連用她聽的懂的語言分享最近的生活都沒辦法,一直到現在我都還在後悔,我沒跟阿嬤聊過她的人生,現在只能從爸爸叔叔口中去拼湊一些大概的模樣。
後來只要在地方上、在行程中遇到任何講台語的大哥大姊、阿公阿嬤,我都會想起我的阿嬤。
所以我會盡量用我的破台語對話,就算再不輾轉(liàn-tńg)、就算氣口(khuì-kháu)再奇怪,遇到不會講的詞就問,現場請對方示範發音給我聽,我現在知道,對很多人來說,只有最親近的語言才能完整表達生活的難處,如果聽不懂、不會說,那永遠也無法了解他們的生活。
就算阿嬤不在了,我心中依然希望能透過這樣的方式,多少能更貼近以前阿嬤用台語認知的世界是什麼樣子。

過去國民黨一黨專政,結合獨尊華語的教育體制,藉由講台語罰錢、各類華語朗讀比賽話劇比賽等方式,讓華語成為台灣多數人可以共同使用的語言工具,也讓母語非華語的台灣人,逐漸脫離自己的母語、自己的文化,成了失根的台灣人。
華語成為「大多數人都可以共同使用的語言工具」,是靠著犧牲華語以外的母語建立起來的,這個現象實際上就是國民黨為了統治目的、抹煞多元在地文化以維持獨裁地位的歷史遺緒。
如果只能使用「多數人都共通的語言工具」,那是不是代表像我阿嬤那樣只聽得懂台語的民眾,都被剝奪了瞭解立法院質詢內容的權利了。
我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主要使用的語言也是華語,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不去直面這個事實。
很開心看到這幾年來,有越來越多的戲劇、音樂、脫口秀表演,逐漸使用各種母語進行創作,尤其在國家語言發展法通過之後,有越來越多的政策輔導影音文化、教育部創建的語言辭典,也有支持以母語養育下一代的政策資源來鼓勵大家多使用母語、保存母語。
台灣的民主正朝著越來越多元、越來越開放的方向前進。
但對於昨天 3Qi.tw 陳柏惟堅持用台語質詢,國民黨的孫大千卻說「台灣人民本來就可以自由的使用母語溝通,但是這絕對不代表可以在國會殿堂上,用這樣的方式來耍寶作秀。」
趙少康說「陳柏惟真是做秀做過頭,不把心思放在國家大事上,備詢者儼然接受台語考試,真是官不聊生。」
國民黨人士對於陳柏惟在立法院使用母語質詢的各種冷嘲熱諷,根本就是絲毫不顧台灣多元母語發展的血淚歷史,國民黨一直以來假民主、真獨裁的臉孔表露無遺。
我自己的台語還不夠輾轉,也還沒辦法完全用正確的發音表達我要質詢的內容,所以我沒辦法用台語質詢,但我支持陳柏惟用台語質詢的權利,那不是耍寶作秀,也不是台語考試,那是讓像我阿嬤一樣只懂母語的人,也能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外,得以瞭解國家大事的方式。
臺北市議員 黃郁芬 議員研究室
上版日期:2021-10-13